《潮声散场时》
退役那年,沈知微把军装叠好,压进箱底。她曾是通信连里最擅长在混乱中找出信号的人,退伍后却在求职简历上被问住:没有娱乐圈经验,凭什么进一家快要倒闭的影视公司?她没想到,回答这个问题的会是新任总经理陆沉舟。
陆沉舟把她招进濒临破产的“星渡影业”,让她担任运营总监,成了她名正言顺的上司。他看中的是她处理突发状况时的冷静,却不相信一个外行真能懂娱乐圈。星渡账上只够发一个月工资,艺人接连解约,最有希望翻身的古装剧《长夜渡》也被竞争对手天曜传媒盯上。投资方逼陆沉舟限期交出成绩,否则公司就要被拆分出售。
知微上任第一天,剧组便出了事故:主演临时罢拍,拍摄现场的视频还被剪成“公司苛待艺人”的爆料,在网上迅速发酵。陆沉舟要她立刻道歉止损,她却先赶到片场,逐一核对通告、医药记录和现场监控,发现罢拍背后是天曜挖角,并有人故意放出断章取义的视频。她没有急着反击,而是让剧组停拍半天,公开完整记录,带着制片人和演员面对面谈条件。风波平息了,陆沉舟第一次意识到,她的“按流程办事”并不是死板,而是能在最乱的时候把人和证据都找齐。
知微随后把目光转向《长夜渡》。天曜开出高价,想抢走女主角和平台档期,还暗中接触星渡的核心编剧。公司里不少人劝陆沉舟放弃,先卖掉版权保住现金。知微却发现,剧本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大牌阵容,而是一个被删改多次的配角——一位在边境小镇守了二十年气象站的女人。她说服编剧恢复这条线,又找来因年龄和形象被冷落的女演员程霜出演。陆沉舟担心收视,她则拿出成本表和观众调研,一项一项说服他签字。会上两人针锋相对,散会后却常常并肩熬到天亮。陆沉舟习惯替她挡住董事会的质疑,知微也逐渐看见他强硬外表下那份不肯放弃老员工的固执。
天曜很快出招:他们抢走了平台黄金档,又放出消息,称星渡资金链断裂、剧组欠薪。知微没有跟着争吵,而是把原本分散的演员、编剧和制作团队重新组织起来,争取到短视频平台的联合发行机会。她还找到一批过往被公司压在仓库里的拍摄素材,剪成先导片,让程霜的角色提前与观众见面。片子意外走红,平台重新评估项目,星渡终于拿回了档期。
可胜利来得并不轻松。投资方要求陆沉舟签下责任书,把此前一笔违规担保全部推到他身上,换取公司暂缓清算。知微查账后发现,这笔担保并非他所为,而是董事会旧账留下的陷阱。她掌握了能够证明真相的材料,却也清楚,一旦公开,星渡可能立即失去最后的投资。陆沉舟让她别管,仍准备签字。知微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,在股东会上当众提交证据,并提出由团队以剧集收益分期偿还债务,同时引入新的制作方。她没让陆沉舟独自背下黑锅,也没让公司用沉默换取苟延残喘。
《长夜渡》播出后口碑渐起,程霜凭借角色重回公众视线,星渡保住了制作团队,也拿到了新的合作项目。庆功宴上,所有人都在说知微救了公司。陆沉舟站在人群外,想告诉她,他已经为她准备好副总经理的任命,也想告诉她,这段时间里他最怕的不是公司倒下,而是她再次像退伍那天一样,收拾好东西便不告而别。
然而知微的调令早已下来。她决定离开星渡,去参与一项面向偏远地区的应急通信建设。那是她退伍时放不下的事,也是她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选择。陆沉舟送她到车站,只问了一句:“如果我早些开口,你会留下吗?”知微握着车票,沉默片刻,回答:“那时候的我,也许会。”列车进站,广播盖过了他后面的话。星渡活了下来,陆沉舟也终于学会不替她做决定。只是等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时,她已经走向另一段没有他的路。两人没能争吵,也没能告别得更像告别;多年以后,他们都记得那天的潮声,和那句来不及说完的话。